范中流:自由黨「爛掉」的危機

二○○三年七月一日五十萬香港人「無組織」上街,對於香港來說,是一個歷史的轉機。五十萬人上街的震撼,改變了許多人的想法,這包括中央政府、特區政府、政客、政黨、民主派、一般市民等等,影響各異,中央政府當機立斷,替特區把脈下藥,確定「穩定壓倒一切」,特首面對遊行抗議有如「驚弓之鳥」,決策更加進退失據;爭取民主的理想派人士發高燒,幾乎以為可以馬上「拉董下台」、○八年直選特首有望,連叛變成功還可以重入行政會議的自由黨都腦袋發熱,以為田北俊辭行政會議成功逼政府押後、擱置第二十三條立法的做法,完全贏取民心,可以獲得各階層市民支持,所以要馬上招兵買馬,擴展黨員,更明言要做執政黨!

  特首董建華無能、特區政府弱勢、行政會議各自為政,都已經不是新聞、秘密,是所有市民都可以看得到的事情,「七一」至今三個多月,現在罵特首已經變得老生常談和逐漸沒有市場,問題是今後如何自救、面對和解決制度上的困難,令香港無論在政治、經濟方面重上軌道。

解讀中央言論政治智慧不高

  前兩天自由黨宣布新的黨綱和更換新的黨徽,主席田北俊、副主席周梁淑怡和該黨一眾立法會議員,意氣風發出來召開記者會,說明將會大肆招攬新會員。七月一日之後,自由黨想擺脫這幾年深入民心的工商黨的標籤,埋手明年將是「新票源」的中產人士、年輕人、婦女等等。田北俊說,自由黨要當執政黨,是因為大家都看到政制架構上的困局,有民選成分的執政黨,然後由其擁護的特首,才是令政府施政順暢的出路。其志可嘉,可惜田北俊和自由黨領袖「七七反叛」之後,都患了頭腦發燒淺薄症!

  「七一」大遊行之後,田北俊不理特首,孤身上京,面見港澳辦主任廖暉與統戰部部長劉延東,單刀直入問中央政府對二十三條立法的態度。田北俊以為藝高人膽大,可惜解讀北大人言論的政治智慧不高,廖暉前一句說「中央政府當然希望國家安全」,他沒聽進去,只對後一句「當然立法是特區政府自己的事情」入了耳,所以他認定「對於二十三條立法,中央沒有馬上要立法的時間表」。田北俊的政治智慧在於他知道自由黨在香港立法會有多少票,這八票足夠與特區政府談判,足夠令政府屈服,他當時的選擇是「民意、民心」,他贏了!但也在中國政府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中央政府「穩定壓倒一切」的做法,從八九六四至今,已被視為萬應靈丹,在接納重新委任自由黨成員進入行政會議(起初也是找回田北俊,田自覺不好意思,才推薦周梁淑怡)、自由黨上京,已是同意短期內(明年立法會選舉前)一定要「重用自由黨、籠絡自由黨」,力保特區政府「施政夠票」。曾慶紅接見自由黨四名核心成員,是安撫也是收買。

  特首董建華在委任周梁淑怡擔任行政會議成員的時候,被問及何時重組行政會議的時候說:「明年立法會選舉之後,是最適當時機。」這是很老實的話,誰到時取得立法會的最多議席,才有資格與政府談判,進入行政會議。特首的無用、無能,在此也顯露無遺。

重新詮釋「自由」信念

  自由黨要更改政綱當然不是七一後才開始的事情,田北俊的自由黨與李鵬飛年代的自由黨,是兩個理念截然不同的自由黨(前後兩份黨綱,內容改得面目全非),李鵬飛的自由黨是親工商界的跨階層黨,至田北俊的時候,只想做工商黨,七一後改回跨階層,純粹是掛羊頭賣狗肉、想搶選票的投機。僅是對「自由」的信念,十年前的黨綱這樣寫「自由是香港的原動力,成功的根基。我們對享有高度的個人自由:可以隨意發言、集會……對政治信念自由地作出實踐……在自由市場的經濟體系堙A可以自由創業……積聚財富……在私有產權制度下……得到保障。」新黨綱成為「香港人成功全憑港人自強不息的拚搏精神,而自由社會環境正是箇中關鍵,行使得宜的個人自由,讓我們安心追求幸福……亦可以讓個人的思想和行動充分保障……激發企業精神……開放而高效的小政府,自由市場經濟和簡單低稅制,有效鞏固我們……」層次差得太遠。

  一個政黨嚴肅的政綱、黨徽可以改寫、改樣,已經意味變質,而且改得令人覺得純粹是「向中央政府表態」,毫無理念、理想,這是腐爛的開始。自由黨目前立法會有八票,全部來自功能組別,而且開始老化,明年若不能取得更多的票數,將為中央和特區政府唾棄,更糟的是連理念、理想都沒有、只剩投機空殼的政黨,有市民支持嗎?這個政黨有「爛掉」的根本危機。

(刊載於1010日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