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洛:政治暴風中的香港民主訴求

 

自從去年底國家主席胡錦濤對香港政制發展的問題表示「高度關注」後,香港人亦逐漸能感受到箇中的意義。這陣子中央發動的輿論攻勢一浪接一浪,似乎毫無誠意來跟我們討論香港回歸以來的管治危機,以致怎樣落實《基本法》中政制步向民主的規定。

 

事實上,中央的官方喉舌在短短三周內已發表了多達四十篇的評論、訪問和回顧鄧小平有關香港問題的講話等一系列文章。另一方面香港的保守力量又爭相演繹、詮釋北京的意旨,進一步將政改的討論推向非理性的責罵和不必要的分化。

 

政制檢討的工作甫開始,中央的本能反應是要全力維護一國/黨中央的絕對領導地位,並且義正辭嚴地警惕我們一小撮「反中亂港」人士的禍害。這種把打擊面收窄、針對四類中央不能容忍的民主派人士的手法,正好為進一步介入特區政府的政治定性定調、出師有名。民主派當然不會就範,但中央在言語上將民主派和「絕大部分的香港人」分開來,目的就是要把前者孤立和推向政治邊緣,同時期望懂得審時度勢的香港人能夠好好配合。

 

儘管香港仍然受著複雜嚴峻的管治危機所困擾,中央不可能毫不知情卻選擇用政治鬥爭的姿態令情緒化的爭端取代嚴肅的政制辯論。中央在忙於搞政治動員的同時,特區政府的政制檢討專責小組叫我們關注的原則性和程序的問題都變得無關痛癢。要解決當前的管治危機,和平、理智的氣氛至為重要。可惜,香港社會似乎怎樣也不能避過一場愈演愈烈的政治清算運動。

 

中央亦透過不同機會重新詮釋《基本法》的起草和諮詢的過程以及鄧小平的講話,試圖為自己找理由否決在香港落實根據《基本法》普選行政長官和全體立法會議員的規定。官方就香港回歸的歷史進程的解讀固然有權威性,但有關的訊息當然也有選擇性和政治性的考慮。事實上,若然中央善意地對待香港市民的民主訴求,宣傳部門肯定有能力找出一大批支持香港民主化的歷史理據和重要講話。無論如何,所謂重新學習和認識歷史的目的不過是要求香港人面對現實,為統一思想作好準備而已。

 

既然中央已經清晰地表態,本地的保守人士自然會主動地作出配合,投其所好。問題是在這一場政治運動中,難免會有親中央的人士作出失儀失控的言論和行為、假傳聖旨、無限上綱,把中央拖入一發不可收拾的惡性循環中,反過來損害國家的利益。在未來的日子,我們有可能嘗到中國大陸老百姓習以為常的地方幹部和黨委的歪風也說不定。中央要打壓香港的民主訴求的確綽綽有餘。但是在如何處理鄧小平告誡要「防左」的問題上,則有待觀察。

 

綜觀而言,中央正不斷向香港市民發出強烈訊息,一方面中央不準備面對香港的民主訴求,一方面卻借政制檢討的機會和九月立法會的選舉工程引導香港市民接受現實、安分守已做個經濟城市,這是近日一場「愛國者治港」爭論的本質。因此香港市民不應該期望政制改革會由上而下進展,起碼到目前為止中央不見得是在尋求對話,相反卻擺出鬥爭的陣勢,唬嚇港人。

 

諷刺的是,如果香港市民因恐懼而放棄爭取一個更符合香港實際情況的政制安排和社會經濟秩序,保守派和既得利益者就可以輕鬆地維持現狀,讓不平等的權力和資源分配情況繼續惡化下去。雖然特區政府常把「公義仁愛的社會」的口號當施政重點之一,但是施政則是朝著相反的方面,容忍貧富懸殊惡化、對市民的訴求充耳不聞。

 

換言之,即使面對中央的壓力,積極爭取才是上策。畏縮明顯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被動地接受中央的安排只會令政制檢討的空間更為收窄、延續不正常的政治生態。每一個生於斯、長於斯的香港市民,都渴求一個強大、開明、自由、民主的國家,來為人民謀幸福、讓人民有尊嚴地生活、實踐公民享有的權力和義務。政制發展不是為意識形態服務,而是基於共同的信念的堅持和理想的追尋。當中有正、反的意見也是平常不過,但是當權一方對待異見者使用語言暴力則不能接受。

 

我們要問的是︰如果因為政治壓力下我們選擇啞忍,那麼香港民主發展會否成為泡影?如果我們接受現實,是否意味要等待下一代為我們爭取發言的機會?直到九月的立法會選舉,我們選擇跟中央不歡迎的民主派站在一起,堅定而理性地為香港的發展拚搏?還是選擇躲在懼怕的門檻後?

 

民主運動的意義在每一位公民由自己開始,體現平等參與的權力。只有由下而上、由民間到政府,民主政制的發展在目前侷促的政治氣氛下才見希望。最壞的情況是︰中央缺乏智慧處理香港問題、香港缺乏勇氣繼續說真話。

 

(刊載於200433日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