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洛:中央叫停政改的風險

 

內地法律專家蕭蔚雲及夏勇兩位教授來港談法論政,闡釋他們對《基本法》、「一國兩制」和香港特區近年的政治形勢的見解。此行的重點當然不是交流法律意見和推廣《基本法》這麼簡單。

 

中國奉行的社會主義法學原則是要求法律為政治服務,是「人民民主專政」的工具。明乎此,兩位學者的政治任務是要向港人宣示中央政府在香港的政制改革上有權主導和決定。若果有不清晰的地方,只是關於中央怎樣參與,而不是應否參與的問題方面。蕭蔚雲教授更語出驚人,表示中央「一定要管,而且要管到底」,換言之,來自中央的動作會陸續有來。

 

如果中央以為向香港大潑冷水、大喝幾聲之後,民主訴求便會收斂,是一廂情願的看法,大錯特錯。也許有意見認為只要中央「企硬」,令市民知道他們的民主夢將無從兌現,民主運動便會因缺乏社會支持而萎縮。

 

港人不會放棄民主訴求

 

不過,自回歸以來多項調查指出,七成以上的香港人支持普選行政長官和立法會全部議員。而經歷了多年的施政失誤和管治無方,香港社會對民主有更深的堅持和執著,並期望中央和特區可以透過這次政制檢討的契機打造一個更合理的安排。香港人不會幼稚地以為民主是萬應靈藥,但民主卻是落實港人治港、維持自由、法治等有助穩定發展的必要條件。更重要的是,有關《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的爭論,以至近日維港填海引發的社會運動,都一再展示香港人把握所有機會據理力爭的性格。中央試圖透過法律包裝其威權政治的面目,恐怕難獲香港市民的理解和接受。

 

即使中央日後再擺出一副權在我手的姿態,支持民主的各界人士也不見得會絕望至放棄爭取。第一、民主政制跟改善施政的問題息息相關。從區議會選舉和元旦大遊行的情況來看,九月的立法會選舉將被民主等政治議題主導。若民主派在立法會的勢力有所增長,特區政府單憑中央和在港的保皇人士,不足以構成管治香港的良好基礎。第二、民主派人士亦明白,放棄爭取民主只會助長威權政治在香港蔓延,進一步加劇回歸以來種種的矛盾和衝突。第三、若果中央決定扭曲所有渠道從而達到排斥民主訴求的目的,則民主運動將不得不上街表達意見。

 

在這股強勁的北風影響下,香港會不會因為寒蟬效應而畏懼起來?這點仍有待跟進。但較為肯定的是,中央如果只顧以泰山壓頂之勢,用主權牌打壓香港市民的民主訴求,結果不單是貶低了中央過去六年在香港市民心中建立的開明形象,還要承受因削弱中港互相信賴而帶來的風險,這將是一個中央和香港雙輸的局面。相反地,假如中央從善如流,好好利用這次政制檢討的機會認真回應香港的訴求,起碼到現在仍然有很大的商討和坦誠對話的空間。要開創新局面,還是故步自封,其實只是一念之間。中央大可我行我素,用威權霸道的嘴臉弄得香港怨氣熏天、士氣低落。但中央亦可用平和對話的方法,做到政通人和、還政於民

 

親中力量更形被動

 

中央叫停特區政府開啟政制檢討的決定會有嚴重的負面後果。這些後果直接或間接也影響到親中央的力量在香港的將來發展。問題在於,當中央全力打擊民主運動的同時,連民建聯等親中力量的活動空間都壓縮了。在政制議題上,民建聯和自由黨本來已經得分不多。一直採取迴避的態度的民建聯,在中央出面叫停政制檢討的啟動後,更形被動。即使新黨魁馬力等領袖不斷重申該黨爭取普選的立場,也很難令公眾信服民建聯有自己的獨立思考的空間。較開明的親中人士會不會感到兩面不討好,索性逃避政制發展的辯論?同時,中央會不會借這輪政制風波,重組在香港的親中力量?無論如何,未到九月立法會選舉,但民建聯可以做的其實已經不多,一切仍是要等中央發落。

 

民建聯做不成中央的代言人,不過,特區政府也好不了許多。本來,特區政府深受管治危機的困擾下,應該是起著積極參與政制檢討的角色才是。可是,中央在香港的領導還要透過對行政機關,尤其是操控特首的人選得以體現。曾蔭權司長為首的專責小組難以扮演中間人的身份,只有被迫陪中央一起炮製法律迷思,有苦自己知。

 

綜合而言,中央單是宣示主權的做法,將不能叫爭取普選的港人知難而退,卻令自己在香港的可靠力量陣腳大亂、進退失據。只講權、不講理的態度不會令香港人接受,更有損中央和特區的感情。中央急於兵行險著,拒絕與抱著良好願望的港人對話;是極不明智的做法。

 

既然中央已經介入了政制檢討的過程,就要小心評估一舉一動的風險,及學習公平一點對待香港市民的民主訴求。特首董建華的施政作風和帶來的社會矛盾,已經是中央要好好反省的材料。

 

 

(刊載於信報財經新聞2004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