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社評:與中央談判,香港有什麼籌碼 

 

縱使香港人不願意看見以下的情況發生,但政制發展檢討正逐步演變成「與中央談判」—北京一直用拖延手法,底牌是不讓香港在二○○七年普選,民主派終於按捺不住,以發動群眾的方式不斷向特區政府施壓,雖然再發動五十萬人上街並不容易,但願意以街頭抗爭方式爭取民主的港人數目起碼有數萬(以過去幾次大型集會推算),特區政府最後都要以「代表香港民意」的名義,北上向中央爭取盡快普選。事實上,我們認為北京至今仍然沒有足以令人信服不得在○七年普選的論據,但香港如果最終要以談判方式跟中央爭取民主,那麼特區政府就應該認真檢視手上到底有什麼談判籌碼。

 

在中英談判期間,香港也有各種極端或激烈的主張,但由於談判主角不是香港,港人即使有偏激或針對中國政府的主張,仍然有英國當「防火牆」,消弭了中港之間可能出現的正面衝突;與中央政府就政制發展進行談判,則是香港直接與中央政府交手,香港如何爭取,或不幸爭取失敗,特區政府將如何善後,都是需要認真考慮的問題。

 

訴諸民意和群眾壓力,是最直接和最有力表達訴求的方法,但北京從中英前途談判開始,就表現出「不吃這一套」的姿態,況且,上街爭取民主的群眾並不是特區政府的支持者,中央更不願意向他們讓步。

 

香港的另一張皇牌是國際輿論;英、美和西方幾個大國都已公開表態支持香港實行民主,但北京也多次重申香港政制發展是中國內政,外國不得說三道四,特區政府當然不會「借外力」撐腰與中央討價還價;換言之,西方社會的聲援僅是道義上的支持,在談判桌上根本起不了作用。

 

香港最重要的籌碼,歸根到柢仍然是對中國的價值;八十年代香港幾乎是唯一向內地提供資金、技術、管理和對外貿易、融資、與外國交流的窗口,這些重要作用,對中國邁向現代化起了關鍵作用,故此當年中英爭拗雖然風起雲湧,但要保住香港的特色和地位,是中國領導層的共識;但問題是,過去香港的優勢現在尚餘下多少?如果政制發展令中央與特區相持不下,北京是否仍然會視香港為不可取代的地方?

 

匯豐銀行主席艾爾敦昨天以「香港前景」為題發表公開演講,列舉了四個可能阻礙香港向前發展的因素(第一是愈來愈向北望;第二是愈來愈依賴政府帶動經濟增長;第三是公共財政紀律鬆懈;第四是企業家精神不足),以一個國際銀行家的身份,艾爾敦仍然認為香港前景光明,但在客套話的背後,上述四點恰恰是香港近幾年逐漸失去光采、失去競爭力和長期處於轉型期而不能闖出新天的原因;說得更清楚的是,香港的競爭優勢在回歸後大不如前,相比內地其他城市,香港的強項變得日益模糊,近期的復甦,甚至不能說是由特區政府主導,事實上是北京以中央政府的權力限制廣東和沿海城市跟香港競爭,並且同時給予香港各項「政策優惠」有以致之。無可否認,與十多年前比較,香港在全國的重要性已大不如前。

 

從最極端的後果揣測,如果中央政府最終不向香港讓步,本地政治團體必會發起更大規模的抗爭行動,以特區政府的能力和狀態,根本無法控制局面,中央最後必須作出決定︰到底是向香港的民主訴求讓步,還是強硬到底,不惜失去香港這個對外窗口,也要確保香港政制不會出軌,阻止「非愛國人士」取得特區政府的管治權力?目前仍不是時候作最後判斷,但如果香港政制失控,北京認為不能容忍,我們認為中央政府會採取強硬手法對付。

 

香港手上的籌碼並不多,特區政府討價還價的能力很低,這是本地政治團體必須正視的現實?

 

〔刊載於信報2004-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