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炳良:人大釋法顯示中央有三怕

 

人大釋法,反映中央對香港局勢高度擔心,為求換來它所需的穩定,不惜付出代價。中央怕什麼?

 

一怕民主派坐大; 二怕香港出現「類泛藍」效應; 三怕「亂」。

 

人大釋法,一如所料,關鍵在於把修改行政長官及立法會選舉方法的啟動權,收歸「國」有。是否「需要」修改及如何修改,須先由行政長官提請人大常委會確定。

 

本來,如政務司長曾蔭權上周在立法會上所表白,政治現實上存在只有三方同意(即立法會三分之二大多數、行政長官及中央政府)才可成就政改的格局。G且,中央擁有最終的批准/備案權。

 

政治上既已實質享有的主導權,為何還需以釋法去確保,是否劃蛇添足?非也。分別在於:政治上的「三方同意」格局,防止不了民情發酵下特區中一方或兩方為勢所迫積極造勢,使第三方(中央)處於被動,若不同意便產生嚴重憲政危機,從而被迫接受妥協。釋法則一了百了,確定中央立於不敗之地,主宰大局,其他兩方須先說服它,才可有作為。

 

中央明知人大釋法乃大動作(如喬曉陽說「不到萬不得已,人大絕不出手」),不單帶來對香港重大政治衝擊,更令國際社會懷疑「一國兩制」是否縮水;短期而言,必然刺激民情反彈,為民主派在9月立法會選舉拉票,又或使「親中」政黨再受重創。

 

要付出這般代價,中央總不會只求一紙溫和釋法;釋法的軟善後處理,掩蓋不了釋法行為的剛性。從「理性抉擇」論分析,代價與得益須成比例,或起碼中央認定不釋法下其政治風險或代價更大。

 

人大釋法,反映中央對香港局勢高度擔心,為求換來它所需的穩定,不惜付出代價。中央怕什麼?

 

中央一怕民主派坐大。

 

去年「七一」事變,各方均解說為主要反董、反23條立法及對經濟狀G不滿。但在董已靠邊站、國安法案收回及中央大力經濟輸血下,香港民情卻未有停息,反轉化為一股清除親中力量、爭取還政於民的勢頭,致11月區選中民建聯大敗,民主派氣勢如虹。中央仍視民主派為敵對勢力,怕由後者推動的普選訴求包藏「政權更替」(regimechange)的企圖,事態嚴重,不能不重鎚出擊,確保「以我為主」。

 

中央二怕香港出現「類泛藍」效應。

 

台灣的泛藍力量,表面上與綠營抗衡,但實際上於選票壓力下也在走由綠營主導議題的本土化道路,分別只在於速度和表述而已。香港的親中力量(如民建聯及自由黨)在選票邏輯下,會否也變成由民主派牽蚖韝l走,且愈走愈遠,覆水難收?而特首若駕馭不了如此局面,政治上會否任由本土力量擺佈,中央坐視而用不了力?

 

中央三怕「亂」。

 

北京心態是穩定壓倒一切(溫家寶在兩會中已清楚呼籲,讓他有20年穩定去搞好國家),在此台灣逆勢、國內經濟繁榮表象下社會危機惡化之際,更容不得香港出現它無法控制的政治走向,脫離其勢力軌道。

 

「媒介(工具)就是信息」(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人大釋法,看似西諺所言「重鎚破栗」,但實為高度不信任香港、怕特區政治失控下全面收緊政策的宣示:中央要在其放心下按其劇本去發展政制。

 

但是,若中央還停留在上一世紀的思維與認知,不嘗試實事求是去解讀當今香港民情,驅除長期以來的敵我心魔,改為全面與各方(特別是有民眾支持的民主派)互動合作,又何來放心?釋法或可煞住形勢於一時,卻解決不了目前特區管治失效、凝聚乏力的危機。

 

政改不前,一個政治失序的香港恐怕是今天緊縮政策的「自我應驗的預言」啊!

 

(刊載於200448日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