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樂:泛民主派的新路向

 

由現在至第三屆特區政府出台之前,究竟我們社會要做些什麼工作,才可以幫助香港重回發展的正軌呢?

 

明顯地,香港市民並不認為人大釋法是減少爭拗,建立共識,令社會回到正軌的方法。他們或者會因為害怕中央對待香港的政策愈來愈硬而減少參與群眾集體行動,但心媢鴭饈S區政府管治的不滿並不會消失。他們或者會因為中央已經明顯表態,而知道爭取轉變的路途既長且迂迴曲折,不過他們也清楚知道香港的政治困局一天不解決,什麼經濟、社會、文化發展都只會困難重重,事倍而功半。

 

更重要的是,香港市民從來不懂得政治學習這一套。他們不喜歡,也不懂得因為上頭意旨已定便自我調節,自動改變原來的意見和要求,所謂的「識做」。我並不是說香港人不會看風駛捸A迎合權貴;向來「世界仔」的香港人,當然知道如何迴避風頭火勢。可是,香港人也有一份江湖義氣,在氣難平的情況下,會出聲、上街、更會投票。香港人會陽奉陰違而不是全面投降,情願消極抵抗而不肯大大聲將中央的一套照樣公開講一遍。香港人最看不起「政治應聲蟲」。這並不是近期的新現象;以前英殖時期看在眼堙A恨在心堙A現在只是更公開及張揚地表達這種否定態度而已。

 

可以想像,釋法之後政制改革將繼續是公眾討論的重大課題。認為特區管治失效者,將會繼續爭取改變的可能。對以董建華為首的特區政府不滿者,亦會以投票的方式來表達意向。至於集體行動、抗爭,更是不會休止。政治爭拗還會繼續發展下去的原因,是根本問題與矛盾尚未解決。

 

但問題是:人大釋法未能如願,不能把香港政治完全困於既定框框堙A並不就表示香港社會沒有損失。所謂高度自治結果要打個折扣,這固然是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是,抑壓政治訴求無助於香港社會走回發展的正軌,達自我完善之途。

 

中央及特區政府的舉動時常會觸動香港市民的神經,引起反抗。這個事實的另一面是,假如香港社會就是這樣逐點回應,對它們的政治動作長期抗爭,我們慢慢也會因此而不自覺地受困於既定的框框和議程之內。它們提出了一個有破壞性的議題,我們便去進行反破壞的回應。這一種反破壞的回應是不得不做。但是如果在第二屆特區政府管治所餘下的日子堙A香港政治就只有破壞和反破壞,我們也實在難以推動社會進步。

 

雖然單是反破壞、反倒退已足以成為泛民主派於九月選舉的招牌,能幫助他們爭取勝利,但是真的要大勝、爭取議席過半,則有需要說服群眾這一個反對派其實有可為。

 

釋法在群眾中間所能起的心理作用有二︰一是無論現存的特區政府如何討厭,它既不會下台,而且短期之內亦無大改的可能,對這樣的政府繼續進行反抗,根本不會有任何積極作用,反之只會造成內耗。二是既然現存局面不會改變,那麼反對派在議會奡x握更多權力,就只會令這個本來已無管治能力的政府變得更為弱勢。未來對泛民主派的一種反宣傳,必定會集中在若然大勝則特區政府必處處受制於反對派,令施政癱瘓的問題。

 

泛民主派要成為一股(不只是爭取議會議席)政治力量,要化解上述的反宣傳之外,還要真真正正的回歸民眾,認識民眾,尋找社會發展的新路向。香港社會要回到正軌,其實需要在反破壞與反倒退之外,還要在政治建制以外尋找新的共識和發展的動力。

 

泛民主派在準備九月選舉工程的過程中,應該不要只集中於爭取議席,而是要兼顧一項更重大的工作香港需要一個有可為、能建設的反對派。這個反對派應該是新的共識的核心,是社會發展新動力的來源。泛民主派不應甘心於做一個監督已無管治能力的政府的反對派;它的政治綱領需要代表一種新的希望。

 

(刊載於200447日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