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柱銘:北京重新演繹一國兩制

 

二○○三年七月一日,逾五十萬香港人上街,和平理性地爭取民主自由,令中央政府措手不及。於是,一輪又一輪的經濟利益輸送到港,企圖沖淡香港人對民主的追求。

 

但事與願違。去年十一月區議會選舉,親中政黨民建聯大敗,在在顯示港人民主之心不死。同時也意味蚇豸中H士更難在今年九月的立法會選舉得到市民支持、繼續控制立法會。於是,在區議會選舉後數月,中央傳媒開始攻擊民主派人士;所用的措辭和字眼,恍如回到了六十年代文化大革命。我更被罵為「發夢者」、「小丑」、「說謊者」和「賣國賊」。

 

怒罵之聲漸落之時,原來是更大的暴風雨來臨。上周五,全國人大常委會突然宣布釋法,就《基本法》內有關二○○七年後政制發展的條文重新演繹,這決定令港人震驚。他們質疑,難道當年鄧小平先生所提出的「一國兩制」、「港人治港」和「高度自治」已名存實亡嗎?這些原則早已在《中英聯合聲明》中清楚列明,而且獲得當時多個外國政府公開表態支持。

 

《中英聯合聲明》及《基本法》都清楚承諾香港回歸後仍可沿用普通法。普通法跟內地法制不同的地方,就是只有法院才有解釋法例的權力,立法者無權釋法。在內地法制下,人大常委會既有立法權,也有解釋法例的權力和義務;有需要的話,人大常委可把黑解釋為白。正因兩地法制差距,《基本法》第一五八條,說明人大常委授權香港法院,在審理案件時可按已規定的機制對《基本法》條款自行解釋。

 

現在中央要釋法,無疑是要改變《基本法》第一五八條的安排、要收回香港法庭自行對《基本法》的解釋權。

 

雖然中央政府強調釋法內容是溫和及為港人接受,也有人說人大常委不會經常釋法。但卻不能釋除港人疑慮。為甚麼需要釋法?即使要釋法,為何不留待特區法院來擔當這任務?若釋法先例再開,又有誰可保證不會再有第三次、第四次?

 

《基本法》清楚說明,普選行政長官及立法會是香港政制發展的最終目的,本茩輕銋篕痡〞p及循序漸進的原則,香港政制發展朝荋馭麊漸媦衎e進。

 

現在,人大常委說要釋法,其一托辭是要釐清該由「誰」來決定選舉安排是否需要修改。特區政府已急不及待地在這問題作出讓步,表示中央有否決權。換句話說,中央有權決定香港的選舉法例在怎樣的「實際情況」下可作出修改、及有關修訂是否符合「循序漸進」的原則。

 

中央政府的立場其實很清楚。數年前《基本法》委員會委員鄔維庸曾說:「若民主黨繼續在選舉中勝出,香港便沒有民主;若民建聯勝出,香港明天便有民主!」現在看來,鄔醫生真的說出了中央的看法。

 

人大常委會其實毋須透過釋法來阻擋香港的民主發展。根據《基本法》第七十四條,立法會議員不能提出任何涉及「政治體制」的法案,因此除特區政府外,其他人無法提出議案修訂現行選舉辦法。按《基本法》附件一及附件二,如需修改選舉規定,還要經立法會全體議員三分之二多數通過,行政長官同意,並報人大常委會備案;如對行政長官選舉安排作出修訂,更要得到人大常委會的批准。

 

所以,中央要釋法,並非單單要阻礙香港民主發展,更要重新演繹「一國兩制」。讓香港人明白到內地是主體、香港只是附體;《聯合聲明》及《基本法》所賦予的自由和民主,最終還要看北京政府會否用釋法手段加以削弱,香港法院只可依從、不能置喙。

 

這安排或許是鄧小平先生當年提出「一國兩制」、「港人治港」和「高度自治」的原意。但相信這絕不是香港人在一九八四年時,甚至是一九九七年後預期的安排。問題是:若國際社會當年早知如此,他們還會如此熱切支持《聯合聲明》嗎?

 

(作者為民主黨立法會議員及《基本法》前起草委員)

 

(刊載於200442日蘋果日報)